莫奈花园背面的寂寥梵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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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0-06

  巴黎近郊,有两个小镇。 吉维尼,让莫奈在此徜徉四十多年;奥维尔,则见证了梵高生命中最后的七十多天。

  被美丽浸泡的莫奈花园  从巴黎市区出发,车行一小时,转入一座林木葱茏、繁花似锦的村落,等在那里的,就是吉维尼。 作为一个诺曼底风格的小镇,吉维尼被错落起伏的山地环抱,一幢幢白房子,顶着红色屋顶,散落其间。

各色花木卧在墙角,爬上窗台,探向天空,猩红、墨绿、亮紫、明黄,交相辉映,各美其美。

斑驳的外墙不仅丝毫没有破败之感,反倒透着岁月的质朴和生活的灵动。 人群三三两两,在花间左顾右盼,闲庭信步的样子,一并被嵌入静谧的油画里。

  1883年4月的一天,43岁的莫奈乘坐小火车经过这里。 他被惊到了。

也许只是一瞬,他就做了一个重要决定从巴黎搬出来,把余生留给吉维尼。

莫奈人生中雍容恬静的下半场,以吉维尼小镇为原点,徐徐展开,缓缓落幕,直到另一个43年在此终结。 莫奈与吉维尼一见钟情,吉维尼陪伴莫奈四十余载,莫奈在吉维尼的印迹却已绵延百年。

莫奈花园,以及在这个花园里诞生的一幅幅名作,全都可以算作莫奈对爱人的答谢。   莫奈花园分为花园和水园两个部分。

出于对日本文化的喜爱,莫奈从巴黎买来大量由日本引进的花草。

也许正因如此,莫奈抛开了法国园艺传统,没有按几何图形栽种和修剪花木,而是干脆不作刻意修剪,任由它们自然生长。

更为反其道而行之的是,莫奈并没有对各种花进行分门别类,而是让它们鱼龙混杂,从最普通的到最稀有的,混在一起,互不嫌弃。

这样,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光,主人都能有花做伴,每天人来人往,每月花谢花开。

  很难说,是花园给了莫奈创作灵感,还是莫奈赋予花园生的气息,总之,这位色彩大师,把各种颜色,精心涂抹在画板上,精致部署在花园里。 整个花园,几乎占据了莫奈后半生的全部精神空间,以至于今天踏足其间,都会让人恍惚觉得,也许在某个花丛背后,这位艺术大师正在全神贯注地摆弄着花草,或是物我两忘地写生。

  1893年,莫奈又买下铁路另一侧的一块土地,引水植树,建桥修路,建成了水园。 与花园的炽热奔放不同,水园冷静悠远,杨柳依依,小径蜿蜒,如镜的池水把几座小桥映照的摇曳多情。

如果花园是一座浓墨重彩的油画,水园就是意蕴深远的水墨丹青,让人在清爽的凉意中,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。 大师著名的日本桥系列和睡莲系列,就完成于这里。   莫奈故居,是这番美景的见证者和享用者。 这座二层小楼,由莫奈本人亲自设计并参加建造,粉白的墙壁,绿色的门窗,静静地在花园一角伫立旁观。

令人艳羡的是,打开每一扇门窗,都能望见百花争奇斗艳,而且生动地提醒主人,此时是什么时节。

  望得见星空的梵高故居  奥维尔位于巴黎近郊30公里的瓦兹河右岸。

同行的导游说,这条河是塞纳河的支系。

当年的梵高,不知道是循着塞纳河的文艺气息,还是为了流放自己的孤寂,总之,他来到了这里。

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中,梵高写道:我厌倦了巴黎的喧嚣,我来到了奥维尔小镇,奥维尔这地方非常美,那些越来越少的古老茅屋,更美!  我们结束了对吉维尼的拜访,又来到一个小时车程之外的这个小镇。 同吉维尼的花团锦簇相比,这里的色彩相对单调,一幢幢麦田色的古旧房屋,倒是构成了奥维尔的基本色调。

1890年5月20日,梵高来到奥维尔,以每天法郎的价格租下拉沃客栈的5号房间。

这是当年奥维尔最廉价的客房,但对于贫病交加的梵高来说,却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
这间被后人称作梵高故居的地方,其实不过是一个7平方米的阁楼,有一扇不大的窗户,可以望见夜空。

梵高白天出门写生,晚上回到这里休息。

  客栈没有进行刻意的修缮,还是保留着当年的样子。

事实上,从《奥维尔市政厅》到《奥维教堂》,这些梵高当年画作中的实景,今天依然如故。

这些画作,宛若小镇的游览导引,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两幅名画,还有二十多幅梵高的画作被制作成广告牌,放置在原景地旁,例如著名的《在亚尔的卧室》《麦田群鸦》等。   遗憾的是,因为周一闭馆,我们并没有能够爬上梵高的阁楼,去实地感受一下小屋的逼仄,去切身体会一下大师的凄清。

沿着拉沃客栈旁的坡道往前,经过奥威教堂,就来到梵高的墓地。 梵高和他至亲的弟弟,就长眠在那里。 与墓地相距不过几百米,是一片金色的麦田。

在那里,梵高留下了此生最后一幅画作《麦田群鸦》;同样在那里,他向自己扣动了扳机。 枪声在麦田上空飘荡,可以想见,一群乌鸦定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,惊得四散逃离……  这一枪,并没有让梵高即刻殒命。 他被拉回到小阁楼上,不久黯然死去,一个身后名动寰宇的大师,在他37岁时,落魄地走到终点。

故居随后遭人嫌弃,因为没人再愿意预订这间显得晦气的陋室,尽管它能够望得见梵高的星空。

  梵高一生都在贫困和忧郁之中度日,弟弟提奥资助的生活费,大多被他换成颜料和画布。 他似乎从来就没有想过放弃绘画,哪怕不名一文,也没有改做其他能够挣钱的事情。

也许只有沉浸在画画中,他才能忘掉一切,感受到自己的存在。 奥维尔小镇是幸运的,它目睹了天才疯狂创作的图景。 在最后的70天里,梵高每天绘画十多个小时,完成了70余幅油画,以及几乎差不多数目的素描。   两个小镇,两种人生  生前,梵高据说只卖出去一幅画,他最大的愿望,不过是在小咖啡馆里搞一个迷你画展,能卖出更多画作好养活自己。 这位被后世顶礼膜拜的大师,一幅画作拍卖之后可以买下若干个莫奈花园,生前却无人问津,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竟然也没能实现。

上帝跟别人开个玩笑也就罢了,跟梵高开这种玩笑,太残忍了!不知道梵高弥留之际,作何感想!是愤懑,是坦然,是超脱,还是绝望!  我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花园里,莫奈说,但是我真高兴。

与梵高相比,莫奈的确有太多值得高兴的生存体验。 也许只是一种巧合,以迁居吉维尼那一年为界,莫奈的命运发生了重要转机。

此前,他的画几乎无人喝彩;此后,声名鹊起,画价高扬。

盛名之下的他,一如既往地远离灯红酒绿。

尽管塞尚、左拉等一众文艺大佬,时常坐着小火车,把巴黎的喧嚣故事带到莫奈花园,但这位吉维尼的隐士,还是醉心花草、流连乡间。 生活的优渥,让他可以纵情挥洒自己的梦想,养花和作画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,他在这两件事中愉悦终老不仅成为印象派之父,也成为现代绘画先驱,最后了无遗憾地魂寄自己的福地。

人生如彼,何其幸免。

  苦难,常常被假定为成功的加分项。 遭遇的苦难越多,成功的成色就似乎显得越有质感。

讴歌苦难感谢贫困致敬沧桑,不能说就是鸡汤,毕竟这些生命中的逆向补给,的确让生命更有张力更有弹性更有厚度。

但是,谁说这些元素就一定能够成为生命的正资产。 苦难磨砺了人,也消耗着人。

它让生命更强壮,但谁能保证,它没有消磨了思想的光辉和天才的锋芒假如,梵高没有这些磨难,他是否会更卓越,贡献出更多为后人景仰的传世之作有人会说,正是磨难,塑造了梵高的人格和才华。

但是,按照这个逻辑,我们怎么解释莫奈  吉维尼小镇,每天门庭若市,购票参观莫奈花园的游人需要排成长队。

相比之下,奥维尔就冷清了不少,空寂的街道上,当地居民和来参观的游客,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。

两个小镇,两种人生。 身后都是名垂千古,生前却是天壤之别。 莫奈和梵高的精神世界,也许都是富足的,但物质的贫瘠与富有,却让两人经历了不同的际遇,令人唏嘘。